粉丝定位偶像
小雪是当红少年偶像组合TFBOYS成员之一王源的粉丝,这段特地设置的起床闹铃取自偶像的歌《因为遇见你》,“一听到‘爱豆’的声音我就心情舒畅。”关掉闹铃,点开微博进入“王源超级话题”签到,是她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小雪所提到的“爱豆”是偶像的意思,是英文单词idol的音译。
在微博粉丝圈,每天在自己“爱豆”的微博话题下点击“签到”,是许多“真爱粉”打开微博做的第一件事。通过转发、评论等方式来帮助偶像或者其作品在榜单上提升排名,是很多“真爱粉”最常见的做法。这种做法为“爱豆”带来的人气显而易见——2014年,某位明星的一条微博以上千万条评论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后来,这一纪录已经突破了一亿条。

如此惊人的数据,其实施者,就是成千上万的粉丝群体。借助社交网络,散落各地的粉丝们在线上集结为一个又一个团体,这些团体进一步聚合,构成了一个个体系庞大、分工细致、行动力强的粉丝帝国。
小雪,就是王源“粉丝帝国”中的一员,并扮演着一个较为重要的角色——王源微吧的管理员。在“粉丝帝国”中,充当网络召集人或管理者身份的,多数是粉丝推选的志愿者,他们用为“爱豆”工作的方式,来表达对偶像的喜爱。
小雪就职于某公益机构,加入“王源微吧”是在2016年底。据她回忆,进入微吧前还有一次线上考试,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套题,题目包括转发微博时该如何措辞、在突发情况前如何应对、如何协调责任各方等问题。
包括“微吧”在内,粉丝团官方微博、明星电台、QQ部落、贴吧等等,都是粉丝自发形成的粉丝团体,重大活动时常常联合应援。粉丝—粉丝组织—后援会—经纪公司,在粉丝群体世界中,一个信息沟通渠道被打通,共同助力艺人的成长与发展。
“表面上,偶像的光环光芒四射。实际上,粉丝才是粉丝文化的主角,甚至能影响网生偶像未来的发展方向。”有学者指出,粉丝解读与偶像相关的网络信息后,选择观点,自主加工心中的偶像形象,与其说是经纪公司生产偶像,不如说是粉丝定位偶像。
粉丝文化也可以很健康
粉丝在定位偶像,偶像也在影响着粉丝的家庭生活、日常工作,甚至思维观念。
小雪工作单位的老板也经常用偶像与她互动。“加班加到一半,老板发来‘爱豆’表情包,立马有了动力!”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不努力是配不上爱豆的,我想成为更棒的媒体人,与他站在同一个平台上。”
在不少粉丝看来,粉丝对“爱豆”的感情是一种比“崇拜”、“爱慕”更高级的感情,“如果你的偶像有件特别厉害的事情,那就是挂在你身上的光环,你会觉得你在和他一起成长。最重要的不是偶像的回报,而是粉丝在付出过程中的自我感动与满足。”
有观察者认为,现在90后、00后对于偶像的感情,其实已经不是单纯的追随关系,而是带有一定的“偶像即我”的心理投射,偶像一步步走向成功,也包含着自己的一份付出和荣耀。
“其实社会对于当前的粉丝文化存在一定程度的误解。”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说,“当前,粉丝们大多喜爱与自身年龄相近的偶像,而粉丝群体又以90后、00后为主,造成了粉丝低龄化现象。但从总体态势来看,偶像和粉丝主要在传播正能量。社会应客观看待粉丝文化的两面性。”
粉丝庞大的数量与规模,也直接催生了粉丝经济。对于很多资深粉丝来说,“喜欢Ta就要给Ta花钱”是通行规则。粉丝们会消费偶像本人作品和衍生商品,比如偶像发布的音乐专辑、单曲、偶像出演的影视作品,与偶像形象相关的杂志、偶像代言的商品等。
很多企业乐于玩转粉丝经济,比如,今年某当红小生推出的首个“网络微综艺”,截至今年4月20日,节目总播放量破1.6亿,微博话题阅读量更是超过了9亿,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而早在2009年,电影《十月围城》创造内地票房2.9亿元的神话,保守估计李宇春粉丝“玉米”贡献了1亿份额。
粉丝经济的本质是“贩卖”梦想,是希望偶像越来越好的梦想,但要远离狂热,则需要理性解药。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青年所副所长邓希泉提醒:“粉丝要坚守一种爱好广泛、理性追星、适度参与的追星行为模式,更要量力而行,客观判断自我消费能力。”
从国际视角看,以粉丝为主体的“粉丝公益”模式也日趋成熟。偶像的正面行为往往也能“一呼百应”。现在,粉丝们已经从幕后走到台前,主动策划公益活动,成为推动中国公益事业的一面旗帜。
“社会有责任和义务引导粉丝群体追求良性的粉丝经济和文化,鼓励和倡导偶像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只要是能健全社会生态的文化,包括粉丝文化,都应该有广阔的市场和发展空间,让社会文化呈现出多样共存、平行发展、充满活力的新状态。”邓希泉说。
一味鄙薄年轻人的专家比“脑残粉”更有害
在今天,“粉丝营销”使一些电影大热,“粉丝”的种种话语、行为也使一些新闻事件被推上风口浪尖。可以说,“粉丝文化”已经渗透在了各种文化活动中,而在这种情境下,大众舆论对于“粉丝”似乎更多的是负面的评价。那么,究竟为何会产生当代的这种“粉丝”现象呢?“粉丝”又该怎样与文化活动产生良性的互动呢?与其一味地批判“粉丝文化”,不如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的思考。
近日来的几起新闻事件,让原本就颇受争议的“粉丝”、“粉丝文化”等相关词汇的负面含义更为凸显。当某些“粉丝”喊出“XXX,即使你吸毒我也爱你”的口号时,舆论对于“粉丝文化”的担心与误解的程度也随之加深。
这种忧虑可以理解,但不必就此夸大“粉丝”的危害性。任何让人着迷的爱好都需要引导。成为某个主题或人物的“粉丝”,这是出于青年人情感宣泄和压力释放的需要,是情感表达和交流的一种重要方式,更是一种自我认同和价值实现的重要方式。世界很大、理想很多、欲望很杂、个人很渺小。今天的社会广泛提供人人平等的机会,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种可以接近、可以模仿,甚至可以在其身上看到自己的这样一种新型偶像。他们在偶像身上寄托自己的愿望,从同为“粉丝”的人身上,看到自身思维和行动的影响。譬如在一场电视选秀节目中,每位粉丝都能以投票的方式,以自己的力量去影响偶像的命运,突破了传统评价体系的局限性。
“粉丝文化”,让群众的立场在新传媒时代变得更加积极且可以辨析;让原本地位悬殊的权威与公众、专家与百姓、台上与台下之间,有了积极对话的可能性;让每个彼此分隔倍感孤独的个体,拥有一个难得的倾诉平台。如果今天的都市文化还没有找到一种让人们相互接近得更完美的方案,那么,人们就不该以鄙视的目光看待“粉丝文化”,简单地认为“粉丝”呈现的只是素养低下、“不上档次”的一种表现。
理解了“粉丝”产生背后的这些当代文化情境,我们的批评或点赞才可以少些盲目。从积极的一面看,“粉丝”现象,其实只是越来越开放的、媒介信息多样化的世界巨潮中的一朵浪花。今天人们过分地把目光集中在了个别明星的某些行事极端的粉丝身上,而对“粉丝”这个词怀有偏见。成为粉丝的行为本身无所谓格调高下,它只是一种特定的、当代人表达热情的方式罢了。
从另外一面来看,今天的文化互动,在“拉近距离”的同时,难免伴随而来的是“标准混乱”。“粉丝”本身不会削弱艺术,但只考虑“粉丝”的艺术作品却可能是有害的。今天的“粉丝”们之所以成为“粉丝”,是在寻找某种可以追随的梦想和自己的方向,而坏的文艺,连自己都没有方向,反倒一味迎合“粉丝”,其结果,只能是相互误导。
在粉丝文化的初期,“粉丝”们是一些给点甜头就欢呼雀跃而盲从的孩子,但随着文化的发展和那个人群的成熟,他们会期待更好的文艺,会主动和盲从的“脑残粉”划清界限,会很热烈地探讨某部电影、某个明星,但同时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对电影的感觉、对明星的感觉,以及对自己生活的感觉区分开来。作为新事物,“粉丝文化”还在积极地发展和进化。好的文艺,会在加强文化互动的同时锤炼自身的品性,积极地建设健康向上的“粉丝”圈子;而坏的文艺,才是一味透支和宠惯自己的“粉丝”资源,结果却极大束缚了自己的发展空间,当它的“粉丝”逐渐成熟,那时候欢声远去,涂抹不掉的只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骂名。
在一切追求可视可听、文化强调互动的年代,我们应以积极直面的态度来看待“粉丝”现象,对于“粉丝”的热情,给予恰当的理解、引导和关怀,不能仅依靠个体自省,还要靠社会文化机制的优良化发展。我们要去发掘“粉丝文化”背后文化失衡的问题及媒介应起到的精神导向作用。一味鄙薄年轻人无知和“粉丝文化”浅薄的所谓专家,其危害或许要比一群“脑残粉”更大,因为他在误导公众的同时,也辜负了自己的文化责任。
(编辑组稿/毕晓宁)
【欢迎转载 请注明来源】